眼角的泪可以轻易拭去,心底的泪何时风干?
连日里阴雨朦胧的天气忽然间烟消雾散,四野一片清明。
凛冽的寒风却愈加的激烈!
朔风阴冷,吹在脸上冰凉刺骨,宛如刀割!
寒风凛凛,似乎要把人的心吹皱,要把大地万物吹裂!
千山鸟飞绝,一路走来,除了偶尔策马掠过的三两江湖客,只有狂野的寒风,吹得路边山林里的树木不住地摇曳着,咧咧作响。
拉车的马,眼角挂着两个泪珠一样的水滴。水滴慢慢变大,悄悄顺着脸颊滑落,沁湿了一绺皮毛。
林逾静不停地对着双手呵着气,揉着脸,她肉嘟嘟的脸颊被她揉得通红璀璨,甚是可爱。
“影姐姐,看样子要下雪啦!”林逾静双手捂着耳朵,说话时,嘴里呼出的气息宛如一团白色的雾,随着凛冽的寒风袅袅消散。
过了晌午,寒风渐消,随之飘落起了晶莹剔透的雪粒子。
桑疏影摊出柔润无骨的手掌,晶莹似盐的雪粒子落在掌心,慢慢融化成水珠。
“风雪阻途,今晚可以在前面的镇子早点歇脚了!”桑疏影玩弄着手心里的水珠,若有所思地说道。
旅途本是一件寂寥无趣的跋涉,幸好有福伯的前尘影事作伴,一路走来倒也不太寂寥,尤其是林逾静,简直像个话痨,一路上缠着福伯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
“福伯,后来怎么样呢?那锦衣公子是谁?他没有再为难你吧?”林逾静连珠炮似地问道。
林逾静年纪尚轻,那懂得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对于福伯的经历来说,她只是觉得新奇好玩。
福伯沉默了一会儿,长叹口气,缓缓说道“我身无长物,举目无亲,且仇家众多,迫不得已,我化名福伯,做了那锦衣公子的车夫,一路跟随他去到江陵,自此就在他的庄上听候使唤。”
“师傅,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李少青突然问道,对于母亲的死,李少青一直耿耿于怀。
“你的母亲是在你出生的当夜不在了的,至于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做下人的就不得而知了。当时的接生婆或许知道一些实情,我也曾偷偷去找过那接生婆,想要问个明白,可惜我去得迟了,接生婆已不知去向。你母亲的事,你父亲严令任何人不得提起,从此,没人敢提起你母亲的死。”福伯喃喃地说道。
“我的母亲是怎样一个人?”李少青又问道,从他懂事起,他千万次幻想着母亲的样子,奈何,母亲在他心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说起你的母亲,没有人不对她肃然起敬。她虽然出身名门世家,但她性格温和,平易近人,为人处事处处替人着想,对待下人完全没有一点女主人的架子,很受人爱戴。”时隔多年,福伯回忆起李少青的母亲来,仍是唏嘘不已,热泪盈眶。
“我出生了,我的母亲却不明不白地死了,所以,我克死了我的母亲!”李少青自言自语地说罢,猛地喝了一口酒,被寒风凛凛一吹,弯着腰不停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在李少青的一踏之下,雷公锤沉沉下坠,终于在马车掠过之际,坠落在地,溅起三尺多高的雪浪。
桑疏影看着李少青痛苦地咳嗽着,心如刀绞,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少青的身世如此的坎坷。
李少青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滚落的泪珠,眼角的泪可以轻易拭去,心底的泪何时风干?
“青儿,在这世界上,任何人说的话都不可相信,哪怕是你最亲近的人!”福伯深知李少青的苦恼,却是无能为力,万般无奈只换得一声轻叹。
人生在世,没有谁能替代得了谁!
在这冰冷的尘世间,绝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孤冷、痛苦、绝望,只有自己默默承受!太多时候,心里明明很苦,却不得不咽泪装欢,强颜欢笑!
任何人的人生,都是一条不可复制的不归路!
李少青咀嚼着福伯的话,情真意切地说道:“师傅的话徒儿谨记于心,多谢师傅这些年的谆谆教诲,徒儿没齿不忘!”
不觉间,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洁白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一阵紧似一阵。
马车进入东川郡石河镇,李少青几人胡乱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只待明天继续赶路。
破晓时分,几人起了床,随意吃了些早餐,马不停蹄地向石城郡进发。
一夜大雪,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甚是干净!
落雪的日子,人不再悲凉,林逾静快乐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跟在马车后面,东踩一脚,西踢一下。素洁的雪地里,留下一行弯弯曲曲的脚印。
李少青与桑疏影亦被这银装素裹的世界所吸引,两人你追我赶的在雪地里嬉戏打闹。
林逾静素知桑疏影对李少青的情愫,亦不去追赶,跟在马车后面,和福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虽是慢行,不知不觉间,迎风凹已然触目可及。迎风凹是一处两山夹一地的平坦去处,常年有山风从凹口吹来,习习生凉。
人生在世,没有谁能替代得了谁!
当年,后晋通海节度使段思平联合高方、董伽罗灭大义宁国,定都羊苴咩城,国号“大理”。
大理国立国之初,段思平诚招天下饱学之士入朝为官,一进京应征的学子路过此地,有感于此处常年不间歇的山风,随口作诗曰:
迎风凹口朔风急,林间山雀往来希。
莫问路人情若何,千里归途泪沾衣!
至此,这荒茅野地有了自己的名字——迎风凹。
迎着迎风凹扑面而来的寒风,李少青倏忽停住脚步,一把拽住随后赶上来的桑疏影,惊奇地说道:“大妹子,你看,那边突兀着几个雪人?”
随着李少青的手指,只见右边的山坡上,迎风立着四个高大威猛的雪人。
迎风凹桑疏影来来回回经过了无数次,在她的记忆里,两面山坡舒缓,蔓草丛生,从不曾见到突兀出来的岩石或者土丘。
桑疏影“咦”了一声,亦惊奇地说道:“奇怪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荒茅野地,竟然还有人堆雪人?”
“大妹子,你在此处等着,我过去看看。”
李少青说罢,脚尖在松软的积雪上轻轻一点,腾空向山坡上的雪人掠去。
待得李少青离那雪人不足一丈,最前面的雪人忽然“嘭”的炸开,雪花四散,一团拳头般大的雪球向李少青迎面袭来。
李少青一拳捣碎扑面而来的雪球,坠落在雪地里,定睛一看,炸开的雪人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桑疏影见那雪人突然炸开,担心李少青一个人有所闪失,急忙飞身驰来,和李少青并肩而立。
那男子身着玄色毡衣,身材魁梧,满脸胡络腮子,神威天成。他双手各持一只四五十斤重的雷公锤,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李少青喝道:“黄毛小儿,不知死活,识相的赶紧滚开!”
李少青自觉冒失,向那大汉抱了抱拳,说声“打扰了!”拉着桑疏影转身欲意离开。
那大汉跨前一步,喝道:“站住,我且问你,你们和肖常乐可是一路来的!”
太多时候,心里明明很苦,却不得不咽泪装欢,强颜欢笑!
原来这些人在此设伏,是冲着福伯来的。
李少青耸耸肩头,淡淡说道:“不懂!”
就在此时,福伯和林逾静已赶着马车慢慢悠悠地映入眼帘。桑疏影扯着嗓子喊道:“静儿,停下,莫再往前走了。”
福伯听到喊声,“吁”地勒住马车,止步不前。那大汉见桑疏影出声警示,怒火中烧,举起手中的雷公锤便向李少青砸来。
李少青急忙制止道:“且慢,阁下是谁?可否示知?”
那汉子桀桀笑道:“想知道我的名字,你还是去问阎王爷吧!”
李少青“哈哈”笑道:“既然阁下不愿相告,我就不必麻烦再去通知你的家人来给你收尸了!”
桑疏影看了一眼那人手中的双锤,冷冷说道:“想必阁下是万象阁阁主‘无情雷公’高迥吧?”
高迥紧紧盯着桑疏影看了一眼,诧异地问道:“姑娘是谁?如何识得在下?”
桑疏影微微一笑,淡淡地反问道:“识得麦芯榕吗?”
高迥嘴角抽搐了一下,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桑疏影唯唯诺诺地问道:“你是五毒教教主麦芯榕?”
桑疏影见自己的话奏效,洋装恼怒地喝道:“知道了还问,赶紧滚蛋!”
五毒教名满天下,在五毒教教主面前,高迥就算胆大包天,却也不敢放肆。
高迥不想走开,亦不敢贸然出手,呆若木鸡地看向身后的三个雪人。
雪人中的三人破开身上的积雪,跳了出来,恼怒地向高迥聚拢。
其中一个丰乳肥臀,面色黝黑的中年妇人出言讥诮道:“‘无情雷公’亦不过如此,竟然对一个黄毛丫头也如此惧怕?”
桑疏影依次对后面破雪而出的两男一女扫了一眼,不屑地笑道:“呵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朱家庄的‘俏寡妇’朱梦茵、藏龙谷谷主‘青螳螂’夏清、武陵山的‘毒蝙蝠’宁久!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在此设伏?”
几人怔了怔,中间那个叫夏清的清瘦老者“哈哈”一笑,右手抚着下巴上随风飘动着的长须狂傲不羁的说道:“五毒教又如何?别说你不是麦芯榕,就算麦芯榕本人在此,这荒山野岭之地,杀了她又有谁知道?”
人当真是越老越狂傲,自以为比他人多吃了几斤盐,把天下人都不放眼里!
与夏清相比,‘毒蝙蝠’宁久显得年轻许多,他白白净净的脸庞缺少岁月的痕迹,几乎没有褶皱,让人猜不透他的实际年龄。桑疏影十四五岁的时候,宁久‘毒蝙蝠’的名号便已响彻云霄,震动江湖。
莫问路人情若何,千里归途泪沾衣!
初见桑疏影出尘脱俗,惊若天人,宁久的眼睛便再看不到桑疏影以外的任何事情。
夏清见宁久贼溜溜地盯着桑疏影看,猥琐不堪,假意咳嗽一声,提醒道:“宁老弟,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天下漂亮的女子多的是,拿到宝藏,还怕找不到漂亮女子?”
宁久眼光游弋在桑疏影身上,如梦似幻般地点着头,阴侧侧地说道:“夏兄说得不错,如此美妙的女子,天下只怕再找不出第二个。”
李少青一把拉过桑疏影隐在身后,向四人抱拳笑道:“四位俱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英雄,在下略有耳闻,不知四位与肖常乐有何过节?可否示之?”
朱梦茵冷冷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相信死人是绝不会泄露别人的秘密的。知道什么叫做‘怀璧其罪’吗?”
李少青惊讶地说道:“火龙珠?”
夏清冷冷一笑,说道:“不错,我等正是冲着火龙珠来的。为此我等已在此苦苦守候了一个多月。”
李少青有意套话,故而淡淡地说道:“哦,只怕各位要空等一场了,在下听说肖常乐绝迹江湖三十多年了。”
夏清不屑地笑了笑,说道:“没有可靠的消息,我等岂会在此风餐露宿,忍饥受冻。”
李少青知道多说无益,拉着桑疏影转身便向山下掠去。
朱梦茵叫道:“追!”,抢先发力向李少青二人追去。
夏清有心要在轻功上压朱梦茵一头,脚尖在雪地里一点,急忙奋力向前冲去,和朱梦茵仅隔半步之遥。朱梦茵亦有意炫耀自己的轻功,暗运内功,聚力脚底,飞奔而行。夏清紧追慢赶,却始终难以逾越那半步之差。
李少青和桑疏影抢得先机,且年轻力强,奔跑起来犹如离弦之箭,眨眼间便把四人甩开数丈远。
待得李少青二人跃上马车,福伯一提马缰,拉车的马儿一声长嘶,四蹄翻飞着向前冲去。
夏清四人见马车向迎风凹方向疾驰而去,斜刺里向凹口奔去。
任何人的人生,都是一条不可复制的不归路!
李少青眼见去路即将被四人封住,急忙向四人甩出数柄柳叶镖。数柄柳叶镖裹挟着咧咧朔风,齐头并进,在皑皑白雪的映存下,寒光闪烁,阴森可怖。
奔在最前面的朱梦茵眼见数柄飞镖迎面袭来,不敢大意,向旁一跃,远远跳开。
紧随朱梦茵而来的夏清和宁久见朱梦茵向旁闪避,知道有暗器袭来,不及细想,左右一翻,跃开一丈多远。
只有最后赶上来的高迥被其他三人挡住视线,不明就里,待看清疾驰而来的飞镖时,飞镖距离他的面门只有数尺之遥。
慌乱中,高迥挥舞着手中双锤紧紧护住面门。只听“叮叮”数响,两柄飞镖被高迥的雷公锤击落在地,其余的飞镖掠过高迥身旁,没入远处的雪地里,不见了踪影。
被飞镖一阻,马车已掠过了四人的最佳拦截位置。高迥大怒,长啸一声,奋力甩出右手的雷公锤,向李少青几人砸去。
眼见高迥甩出的雷公锤呼啸而至,危急异常。李少青使劲在马臀上拍了一巴掌,转身一跃而起,急速向飞来的雷公锤踏去。
在李少青的一踏之下,雷公锤沉沉下坠,终于在马车掠过之际,坠落在地,溅起三尺多高的雪浪。
李少青一个起落,跃上马车,策马急奔。眼看马车即将越过凹口,甩脱追兵,忽然间路中雪地里腾起一条绊马绳。拉车的马被绳索一绊,一声长嘶,倒栽葱摔倒在雪地里。
李少青大吃一惊,大喊一声“快跳”,拉住近身的桑疏影跳下马车。福伯在李少青的惊呼下,扯着林逾静亦纵身一跃,亦在马车翻滚前跳了下来。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旅雁孤云,云南人,曾用笔名蜗牛。自由撰稿人,喜爱写诗,小说,散文。书山有路,文字有约,愿用温婉的文字温暖生活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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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您生活有诗,人生有爱,岁月静好,流年温暖!
初见桑疏影出尘脱俗,惊若天人,宁久的眼睛便再看不到桑疏影以外的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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