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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阅读」禾风杂忆

来源:嘉兴日报-嘉兴在线

禾风杂忆

作者:吴顺荣

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年6月

【作者简介】

吴顺荣,笔名田耕,嘉兴秀洲人,生于1944年。1964年入伍,1970年起从警,曾任嘉兴市公安局郊区分局局长,秀洲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职。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已在全国100余家报刊杂志上发表诗歌、散文、散文诗1000余首(篇)。主要著作有《散草集》《吴顺荣散文集》《卧牛斋文集》《卧牛斋诗集》《家园若梦》《乡村旧事》《嘉兴方言拾摭》等12部。

【精彩文摘】

引 言

那地方令人向往——

一条小河,弯弯曲曲,悠悠而淌。没有喧哗,少有涟漪,没有耀眼的闪烁,只是静静地映照着来来往往的舟楫帆影,蓝天上的彩霞白云……

小河,有个好听的名字:文汇港——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文汇港,介于王江泾镇田青村青字圩与奈字圩之间,流淌的河水来自西边的田北荡、梅家荡。而田北荡、梅家荡和京杭大运河相连接。

大运河从浙北一个叫史家村的地方进入嘉兴,一路向南,流过一片美丽丰饶的土地。那片土地的绝大部分过去称秀水,如今叫秀洲,乃禾城之一壤。

秀洲是大运河丝带上的一颗明珠。自古以来,这片土地充满着诱惑,不仅土膏沃饶,风俗淳笃,人性柔慧,士美民秀。并享有“鱼米之乡,丝绸之府”之美誉,而且有太多太多的民俗风情和民间故事。

我从一条小河出发,跟着运河走,几乎走遍了秀洲每一个乡镇和村庄,目睹了那片土地上生活着一如土地那样朴实无华的农民,他们世世代代对土地有着本能的感恩和崇拜。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每一寸土地上都种上了庄稼。

五月,麦子成熟了,麦浪滚滚闪金光。麦收时节,镰刀和阳光把乡村绘成一幅最美的金色油画。

插秧了,隆重的开秧门仪式后,那些插秧的女人们,一个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弯着腰,倒退着向着生存前进。空荡荡的水田里就被弯成了一片绿茵,弯成了秋后沉甸甸的收成。

耘田了,这些全副“武装”的女人,一个个跪倒在一行行稻苗间,犹如花木兰的一支女兵悄悄埋伏于绿草丛中。这时,你如果仔细打量和解读一下这些女人。就会发现,在她们力透刚强坚韧的脸上,有一种女人独特的沧桑的生动。

水车车水,尽管永远下岗了,但在以前,却是乡村最富情味的劳作。水车上的男人和女人,近在咫尺,呼吸相闻。这样的距离,是容易产生情事的距离。于是,乡村的许多风韵故事,在水车上生发,在稻花香里发展与演绎。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水乡吱吱扭扭像天籁似的橹声,不仅发自运粮船、罱泥船、捕鱼船、踏白船、迎亲船……还摇进了一首最美的童谣里。

运河两岸的农事,不只有插秧、耘田、“双抢”的辛劳,脱粒的演变,还有缴公粮的自豪,织布声的韵味,养鸡、杀猪、捕鱼的乐趣……

我从一条小河出发,跟着运河走,从而品味了在一方水土上形成的多姿多彩的民俗风情。这些扎根于运河旁的民俗风情,如同醇厚的乳汁,哺育着一方人世世代代繁衍生息。

元宵节的斗火把,火球翻动着,火龙飞跃着,将节日的农村映照得通红通红,这一幅幅排山倒海的火把庆典图,充分表达了人们祈求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的良好愿望。

“二月二,瓜蒲落苏尽落地”。农历的二月初二,是天上主管行云降雨的龙王抬头的日子。天上的龙抬头了,就会播洒雨水。雨水多了,预示着已春回大地,可以开始春耕播种了。人们奉祀过土地神,吃过“撑腰糕”,一年的农事活动便开始了。

端午节食“五黄”、包粽子;中秋节的月饼、桂花酒;腊八节的腊八粥,不同的食品发出不同的气味,香气袅袅,空气里恍惚有一种神秘的气息在流动,徐徐地渗入身体的各个部位。香火的存在使人感到温暖温馨,气息的流动使人心情安定。

过年了,家家户户张罗年货,杀鸡剖鱼,屠猪宰羊,打糕做团……女人们不停地洗、切、蒸、焖,这过年既隆重又热闹,真所谓“穷过日子富过年”。这几天里,村庄的上空从早到晚炊烟不断,到处弥漫着扑鼻的香味。人们贴春联,送灶君,拜太太,迎新接福,阖家团圆,欢欢喜喜过大年。

建房时的“上梁”和“抛梁”;传统婚礼中的定亲、准日、结婚三部曲;生男育女后的“三朝面”“满月酒”,处处显现出热闹、喜气、吉祥、甜美的民俗风情。许多故事趣味盎然,令人心跳。

我从一条小河出发,跟着运河走,领略了二十四节气对江南大地的眷顾和恩泽,同样让我魂牵梦萦。

作为中国人特有的时间知识体系,二十四节气流转不息,世代相传,深刻影响着人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围绕二十四节气的气候、物候的不断变化,身处江南水乡的秀洲人民自发地组织农业生产,有序地安排日常生活,举办丰富多彩的节令仪式和民俗活动。不管节气温凉寒暑,无论人间世态炎凉,人们的身与心都在其中。

《禾风杂忆》中,一幕幕热情奔放的劳动场景,一曲曲动人心弦的民俗恋歌,一个个不同的时令节气,映照出时代的变迁,是美丽秀洲的一个缩影。笔者把它们真诚地奉献给读者,希望能拂动读者朋友们清风流泉般的心灵。跟着运河走,走进秀洲,从而喜欢秀洲,爱上秀洲。

耘田的女人

这群女人一直强烈地震撼着我。

她们虽生活在风光旖旎的杭嘉湖平原,她们的劳作方式却是最原始的,也是最累最脏最艰苦的。太阳刚从东边的村子里升起,美丽的水乡还在宁静里羞涩着、腼腆着,十几双震得山响的大脚板就把田里的青蛙吵醒了,随着蛙们一声声卜咚卜咚的跳动声,她们在田横头一字排开,也卜咚卜咚的下到田里,然后一一跪到在烂泥里。

一天的耘田就这样开始了。

所谓耘田,就是稻苗栽下去成活后,要多次替它除草,改善其生长环境,否则会影响收成。这活全凭人的10个手指头去一棵棵、一行行地拔杂草、耙泥巴。如果站立着耘,弯腰弓背,双手掌难于贴地,不仅工效不高,而且腰部酸痛难忍。所以,只能双膝跪在田里,一边耘,一边向前爬。

这些女人一个个头上包着头巾或戴着草帽,衣着十分朴素,甚至显得有些寒酸。渐渐升高的太阳,水面蒸发的热气,使她们沾着泥土的脸上浸满汗珠,因汗水的粘稠,把散落开来的头发,一缕一缕地紧贴在眉角或额际,她们只是在不经意间抬起手臂,用衣袖撩拨几下。

田里的野草比稻苗长得还快,她们必须把它们一一拔除,然后团成草把,塞进泥土深处。猪粪、臭螺蛳等有机肥发出的臭味,时时熏得她们透不过气来;泥土里的螺蛳壳、蚬子壳、碎瓷片,常常把她们白嫩的膝盖划开,但她们似乎全无知觉。

水田是蚂蟥的天下,一有动静,这些“吸血鬼”们便从不同的方向一弓一弓地游了过来,紧紧地叮在她们的腿上,贪婪地吮吸着她们的鲜血。她们并不理会,只是用手掌或草叶轻轻地把它们拍落。

一季水稻,耘田一般要耘三趟。耘头趟和二趟时,稻苗尚短,稻叶也软,不需要什么工具。待到耘第三趟时,稻苗长高了,稻杆硬了,稻叶会割伤人的手脚,甚至会刺伤人的眼睛。所以,必须武装起来。

于是,她们手臂上戴起竹编的袖套,颈部挂上竹制的面罩,两腿之间拴上一只形如蝴蝶的竹马。

这些全副“武装”的女人,一个个跪倒在一行行稻苗间,犹如花木兰的一支女兵悄悄埋伏于绿草丛中。这时,你如果仔细打量和解读一下这些女人,就会发现,在她们力透刚强坚韧的脸上,有一种女人独特的沧桑的生动。

人跪在稻田里是无法贪懒的,只能像拉萨路上的朝圣者那样,虔诚地一寸一寸地丈量着身下的土地。耘到前方的田横头,她们才站起身来,双手从水沟里捧上几口凉水,边喝边清洗一下满是泥土的腿脚,搜寻一遍腿上是否还叮有蚂蟥。然后直起发酸的腰,舒展一下身子,要是这时有一阵凉风吹来,她们会舒服得喔——喔—―的叫出声来。

在窄窄的田塍上站上一、二分钟,她们便朝刚才相反的方向再次跪下去,再一行行地耘,一步步地爬。她们有时相互间的距离离得很近,那是为了说说悄悄话,说一些女人间的事,说得投缘时,相互发出会心的笑。

她们还不时说一些男女间的粗话、脏话,常常引得周围一片笑声。说过、笑过后,她们似乎觉得轻松了许多,也许正是这荡漾在田野里的说笑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打发着她们并不轻松的日子。

其时,梅家荡的河水被血色的夕阳涂得殷红,一天的活已完成了,该收工了。于是,她们纷纷站起身来,在水沟边粗粗洗去腿上的烂泥,急匆匆地朝回家的路上走去。不一会,她们便一个个出现在田东荡的河滩上,在清澈的河水里惬惬意意地洗上一把。

这时,河面上响起了哗哗的水声,她们畅快地冲脸、洗手、濯脚,有时甚至把整个身子埋入水中,她们在水下偷偷地解开所有的衣扣,让河水抚摸自己美丽的胴体。而这条母亲河,也最怜爱这些勤勉的女人,乐意为她们洗去一天的劳累和疲惫。

洗够了,洗完了,走上岸来,单薄的衣衫包裹着她们丰腴的胸脯和干练的身子,一个个显得鲜亮无比,性感十足。从男人面前经过时,她们双手护着胸部,低垂着头,腼腼腆腆地悄悄过去。这时候,她们的脸便是女人最为干净最为风采最为妩媚也最为幸福的脸。

由于社会的进步和科学的昌明,现在有了一种能除草的药,不仅药到草除,而且还不伤稻苗,所以,农民再也不用耘田了。在发展生产力的同时,也使农民从那些包括耘田在内的许许多多的最累最脏最苦的农活中解放了出来,这是广大农民获得的又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解放。

时间真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半个多世纪已经过去了,以前的许多事早已淡忘,却始终忘不了我们队里的那些女人们。她们不仅耘田是那样的精耘细作,插秧、割稻、挑担、锄田等各种农活也样样在行。她们虽然是女人,但常常干着超越女人性别和体能的劳作。

她们是一群敢于同男人比试的女人,她们是一群在队里撑起了半边天的女人,她们是一群把自己大写了的女人。

时至今日,她们那一张张对贫穷现实不屈的脸,对生活压力抗争的脸和对美好未来憧憬的脸,常常在我的面前一一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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