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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谢卿卿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扣上狐狸精的骂名。
两个月前,谢卿卿新招了一位厨娘。厨娘手艺好,东街布坊的孙老板喜欢她的手艺,天天准时准点来客栈吃饭。
这原本是桩好事,却未成想到了有心人嘴里,竟成了谢卿卿耍狐媚手段,勾得孙老板天天来光顾,家都不回了。
镇上新闻少,这桩风月谣传很快就闹得人尽皆知。厨娘去市场买菜时都能听见卖菜的大娘咒骂谢卿卿不守妇道。
谢卿卿原本并不在意这些谣言,她以前在皇宫里,为了活下去,比这还难听的话她也听过。
一个人只要尝过昼夜忧心、惶惶不可终日的滋味,就没有什么忍不下去的。
但这次她突然想为自己争一争,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容澄喜欢她,比她自己更在意她的欢喜和哀伤。她被他惯得,觉得自己也可以使个小性,耍耍脾气。
所以当孙老板的儿子孙学文气冲冲地来找她理论,指着她大骂坏女人时,她并没有阻止容澄上前和他辩驳,还饶有兴致地托腮欣赏容澄皱着眉头和人理论时的好看侧脸。
少年郎为了给自己娘亲出气,说出的话一顶一的恶毒。容澄说不过他,气得抡起拳头就往孙学文脸上招呼。
容澄从前是训练有素的京城暗探,和谢卿卿隐居在这江南小镇后就再没和人交过手,如今却和一个完全没有功夫的愣头小子毫无章法地肉搏,场面显得十分滑稽。
2
容澄和孙学文脸上都挂了彩。谢卿卿拿着药酒给容澄上药,眼见着那样好模样的人,被打破了脸,眼睛都肿了,气得比打在自己身上还厉害:“这口气我忍不下去!你等着,我去把那小子绑过来给你道歉!”
谢卿卿先去了孙家布坊,伙计告诉她孙学文没回来过,她又提着裙角气势汹汹地去了孙家老宅。
老宅的门没关,院子里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衣领滚着牡丹暗纹的妇人绑了袖口,举着一枚飞镖。在谢卿卿踏进院门的一瞬间,飞镖出手,正中大槐树上挂着的靶心。
“好身手!”谢卿卿下意识地称赞。
那妇人看见谢卿卿,慌乱地解开袖口,把石桌前的一堆飞镖往身后藏。她藏得太急,飞镖没塞进身后的布袋,反而乒乒乓乓落了一地。
“你是孙家娘子?”谢卿卿问。
“你刚才都看见了?”孙家娘子反问。
“嗯,看见了。”
孙家娘子懊恼地叹了口气,然后谢卿卿还没看清她的身法,自己就已经被她用飞镖抵着脖颈。“你发誓,不会和任何人提起今天见到的事。”孙家娘子在她耳边冷冷说道。
“我若不答应呢?”谢卿卿心里本就压着的火被彻底拱起来。
“我叫段红姑。”孙家娘子继续威胁说:“十八年前关山十三寨的总寨主。你若不答应,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松口!”孙家娘子又把飞镖逼近了几分,不经意扫过谢卿卿的腕上的翡翠镯子,当即变了脸。
镯子是今年镇上七夕灯会的一等彩头,全镇上的女人都知道,被从京城来的一位容公子赢走送给了云来客栈老板娘谢卿卿。
“你是谢卿卿!”段红姑说得咬牙切齿,迅速封住谢卿卿的穴道,连推带搡把她带进柴房,又找来麻绳捆住她的手脚。
“你想做什么?”在谢卿卿看来,段红姑就是个困在感情中的疯子,这样的人又曾经是关山寨的总寨主,实在危险极了。
段红姑上前捏住她的下巴,认真打量一番:“好细的一张面皮!人家说云来客栈的老板娘狐媚成性,用羊奶洗面,碾碎了的珍珠粉护肤,衣袖抖一抖三丈远都能闻到香味,果然没错。难怪能把相公迷得五迷三道。”
谢卿卿试着冲破穴道无果,只好尽力和她周旋,她感叹:“愚蠢的妇人抓不住相公的心就怪罪比自己年轻的女人,还编出这么离谱的谣言,真是可笑!”
“难道你没有勾引相公?你什么都没做,他会天天去你店里?”
谢卿卿叹了口气:“孙老板天天来,是我店里的厨娘厨艺好,其余别的他可一句话都没多说过。”
“厨艺好?”段红姑跟着重复了一句,面露郁色:“这么多年过去,他果然还是有心结。”
3
段红姑告诉谢卿卿,孙老板在遇到她之前,曾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依依。
依依模样好,性情好,一手的好厨艺,不像她在山寨里长大,学的尽是些镇服人、胁迫人的本事。
“相公是我劫来的。”段红姑说这句话前沉默了许久,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
“我十八岁那年,带兄弟们劫了一伙商队,那些商队的人迫于寨子的威名,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给家里人写要赎金的家书。只有相公,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挺身站出来的那一刻。”
彼时的孙老板满是少年意气,把信纸撕得稀碎,任寨里的兄弟怎么逼迫也不肯动笔写一个字。
“我一直以为会像我娘一样,嫁给一个武艺高强能打败我的男人。但是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才是我想要的男人。”段红姑红着脸和谢卿卿说,年轻时候的孙老板眉眼有多么好看,腰板有多么挺直,她的语句骄傲又羞涩,整个人年轻了十多岁,好像第一次怀春的少女。
谢卿卿想起每天来店里吃饭的孙老板,实在难以将段红姑口中正直俊朗的少年和如今这个张嘴银子闭嘴银子,满身绸缎金银的大商人联系在一起,只能默默感叹岁月流逝,少年易老。
“为了让他留在山寨,我放了他们商队的其他人,不仅原物奉还了货物,还每个人多给了十两银子。我好吃好喝地招待,每天变着法子讨他欢心。”
段红姑为了孙老板,一个平日里喊打喊杀的女寨主不敢高声说话,不敢动气打骂,学着寻常女儿家的内敛羞怯模样,连酒都不敢喝一口。但孙老板却从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相公喜欢依依,他说依依是他见过的最温婉贤淑的女孩子。”
孙老板心里放不下依依,同样段红姑也舍不得放下他。她从小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无论喜欢什么,凭本事抢回来就好了。
她想把孙老板的心抢回来,或者说她妄想把孙老板的心抢回来。
她以为孙老板是不喜欢她成天舞刀弄剑山寨出身,于是下了严令不许手底下人再去抢劫,要他们在山上耕田种地。她还特意去山下的镇上买了一架织布机,想学着山下女孩子给情郎做衣裳。
但孙老板却对她更加厌恶,他把她准备的衣物吃喝全都扔出去,指着她的鼻子骂,他就是一头撞死也不会和她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在一起。
为了让她死心,孙老板没日没夜地在房间里画依依的画像,每次看见她,就会用之前从不会有过的温柔语气讲他对依依有多么思念。
孙老板被她关了半年多,山上的兄弟们实在受不了每天种田吃野菜的日子,互相合计了一番,预备把依依也劫上山逼孙老板同意。
“所以你成功了?”谢卿卿问。
“没有。”段红姑摇头:“相公被我劫上山的第二个月,依依的父亲上房修屋顶一时不慎从梯子上摔下来,依依为给父亲治病,答应了镇上周员外儿子的求亲。”
得知依依成亲的消息,孙老板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般,无论段红姑在他面前说什么,他都不会像以前那样冷嘲热讽,只木木的一双眼,不停地说如果当时他在依依身边,依依就不会被迫嫁给别人。
人世间最深的绝望莫过于一句如果当时,孙老板经此彻底失去了求生意志,整个人迅速地消瘦衰败。
4
段红姑为了给孙老板治病,花大价钱请来名医,每日敬香念佛,衣不解带地在床边照顾。
“他都那样了,你就没想过要放他下山?”谢卿卿不能理解她的偏执。
“不是没想过,但关山寨离镇上三十多里,路上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段红姑亲力亲为照顾了孙老板两个多月,按照话本故事里讲的,孙老板再是铁石心肠也该被融化了。但现实不是话本故事,孙老板还没有转变心意,段红姑手底下那帮兄弟先动手了。
段红姑年仅十六岁就横扫十三寨,成为新的总寨主,靠的是她打遍全山寨无敌手的好刀法和带兄弟们越货劫人的狠劲,她有本事能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即便她是个年轻小姑娘,他们自然也会服她。
但自孙老板上山以来,段红姑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寨子里的名贵物件、金银珠宝都被她拿过去讨孙老板欢心。不仅如此,段红姑还不允许兄弟们再做那没有本钱的买卖,只能守着大山种地摘果子。这些过惯了酒肉生活的糙汉子怎么可能还服气?
寨里的兄弟闯进孙老板的房间,逼迫段红姑亲手杀了孙老板谢罪。
“你们当初是怎么逃出去的?”谢卿卿又试了试,觉着穴道有冲破的迹象。
“逃不掉。我的体力消耗太大,相公身子又弱,我们被逼到后山的断崖边,要么跳下去,要么被乱刀砍死。”
孙老板对他们山寨的人恨之入骨,宁肯从断崖上跳下去,也不愿再落到他们手里。“但我没想到,那时候他会抓着我的手,和我一起跳下去。”段红姑回想起仍觉着难以置信:“大概他是太恨我了吧,即便是死也要拉上我做垫背。”
段红姑和孙老板跳下去后,很幸运地被一截斜长出来的树枝拦了一下,他们都没有死。
死里逃生之后,孙老板似乎一下子想通了,也或者他觉着所有的反抗都没什么意义。总之他默许了段红姑的这段痴缠,把她带回家,采吉纳征很快娶她进门。
“他没有和家人说我的身份,我自然也不敢主动提起,每天提着一万个小心和他家人相处。但也许是我山寨出身,天生没办法融进寻常人家的生活里,他的家人都不喜欢我,说我针线做得扭扭歪歪,炒的菜不是咸就是淡,永远掌握不好火候。”
“那孙老板呢?”谢卿卿发现段红姑已经没有最开始的狠厉,兀自陷入回忆的感伤中,连她悄悄挣断了麻绳也没有发现,于是再次引导她回忆那段并不算开心的往事。
“以前在山寨的时候,他也总是那样说我,不过成亲之后他倒再没提过。每次婆婆数落我的时候,他就摆摆手,说红姑以前没做过这种事,你们不要勉强她,我娶她也不是让她来洗衣做饭当佣人的。”
孙老板从来没按一个妻子那样要求过她,他不管她是不是按时给公婆请安,不管她是不是好好守在家里,甚至还说如果烦闷了,出去打猎练练拳脚也行。
“相公说要和我成亲的时候,我开心得两个晚上没有睡觉。我以为即便他当时不喜欢,但也是存了要和我好好过下去的心,我没想到,他愿意娶我只是为了报复我。成亲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用行动告诉我,他不喜欢我,在他心里我永远也比不上依依。”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把自己困在孙家呢?”谢卿卿终于冲破穴道,一边甩开绳子,一边不解地问。
“你,你怎么解开的?”段红姑终于从自己的哀思中缓过来。
谢卿卿一笑:“你该知道,我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开客栈,总该是有几分功夫傍身的。”
“所以刚才你都是在拖延时间?”
“孙夫人,我不是你的敌人,你的婚姻如意与否都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来找你,只是因为你的儿子学文打伤了容澄,我希望他向容澄道歉。”
段红姑冷哼:“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段红姑抬脚震起一根木棍,拉开架势准备和谢卿卿动手。
“不可救药。”谢卿卿叹了口气,捡起地上一根木棍也做迎战姿势。
两厢正僵持着,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声疾呼:“且慢动手!”
5
柴房大门被推开,来人正是孙老板。
“你果然对这人有情!”段红姑厉声说道。
“红姑,这里面有误会,你先放下。”孙老板张着双手,示意她先放下木棍。
“误会?我亲眼见着你为她如此紧张,还能有什么误会?”段红姑虽然嘴上说不相信,但语气已经比先时缓和下来。
谢卿卿随意扔下木棍,她知道段红姑心里有孙老板,只要他肯解释,哪怕那理由再荒诞,段红姑也会相信。
“红姑,我去谢掌柜的客栈吃饭,不是因为嫌弃你,而是你的手有伤,我不想你再为了我做饭操劳。”孙老板解释。
“我的手?”段红姑手中木棍登然坠地:“你怎么知道?”
“那日,我们一起掉下断崖,你为了护我,摔断了手掌,后来虽然治好,但每逢阴天下雨还是会发抖作痛。这些年我不愿意你操持家务,坚持雇佣下人,本意是想让你好好养身体。没想到今日听你和谢掌柜说起,才知道竟然让你有这么深的误会。”
孙老板从怀中掏出一张珍藏的药方:“你近日手上的旧伤发作得越发厉害,我是为了去外拜访名医才多日没有回来,这是我今日才求到的良方,你看看,我没有骗你。”
段红姑颤抖着接过孙老板手中的药方,声音几度哽咽:“所以,你原谅我了?你不恨我拆散你和依依?”
孙老板摇头,讲了一个和段红姑完全不一样的版本。
“刚知道依依嫁人的消息,我真的很恨你。在断崖下,我看见你满脸血污地躺在地上,心里想着干脆一石头把你砸死算了,既报了依依的仇,也算是为乡邻除去一个女魔头。”
孙老板说着苦笑:“但是我有什么资格呢?你本来好好地做你的总寨主,全山寨的人都听你号令,是为了我,才落得这么个众叛亲离、生死未卜的境地。你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吗?不是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吗?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么个不领情的穷小子搭上自己的性命?”
孙老板从那一刻开始没办法再全心全意地恨她,但也没办法毫无芥蒂地接受她。
他把她带回家,看着她被娘亲刁难嫌弃,心里有报复的快感又有一丝隐约莫名的不舍。
诚然,她亲手拆散了他和依依,但依依婚后过得很幸福,好像错过他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而她自己不仅把命搭给了他,还把整个后半生都囚在了孙家,他还要怎么报复呢?
6
谢卿卿怎么也没想到,段红姑和孙老板的全部故事是这样的。
他们答应让学文去道歉,也愿意向大家澄清谢卿卿的名声,她来孙宅这一趟的目的全都达到了,但依然觉着心里很是怅然。
段红姑和孙老板的故事于她来说太过惨烈压抑了,她不能理解段红姑如此偏执的喜欢,更不能理解孙老板妥协之后的爱意。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遇到很喜欢很喜欢却不能得到的东西,一定要痛快地放手。人生那么漫长,总执着在这里太不值得了。(作品名:《出走的皇妃:红姑》,作者:右夏。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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