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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教育第六章「虚幻之爱」

舒窈醒来的时候天刚微微亮,篝火还在燃烧,文子用手肘支着脑袋处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他发现舒窈在盯着自己看,问道,“你醒了,睡得好吗?”

舒窈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她看到文子脸上有被星火溅上的暗痕,伸出手来帮他轻轻拭去,文子闭上眼睛感受她指尖的触感。过了一会舒窈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她看到身上还盖着文子的衣服,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她帮文子穿上衣服,语气中透着关切,“你不冷吗?有没有冻坏你?”

文子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说道,“不冷啊,火堆一直烧着呢,你睡着了容易着凉。”

舒窈怔怔地看了他一会,说道,“你又困又冷熬了一整夜,都是为了我。”

文子笑了笑,“我把你深夜丢在山里,还在山石上睡了一夜,没照顾好你。”

“我睡得很安心,一醒来就看到你的感觉很好。”

文子把还未燃尽的树枝抽出来,火势渐渐熄灭,树丛里的鸟叫声不绝于耳,在朝阳下山中的一切都安详美好。忽然间听到远处有人在叫他们,文子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来人正是珞沉,他走近来看到地上熄灭的篝火,如释重负般地笑着说道,“终于找到你们了,昨晚你们一直不回来,我和静姝很是担心,出来找了半夜也没找到你们,早上便又出来找。”

文子笑道,“我们昨晚迷路了,便点了一堆篝火,在这儿过了一夜。”珞沉看到两人脸上都有疲惫之态,便在前引路,把他们带回书院,两人吃过早饭后回去睡了一觉,一直睡到午后方醒来。

静姝给他们准备了茶,边喝茶边询问了他们昨天的经历,他们讲述了沿着小溪寻找花海,却无意中寻到一片竹林,在林间弹筝又遇到竹屋主人,以及后来迷路的事情。听他们讲完,静姝说道,“幸好你们还能生火,山里的夜晚很难熬。”

过了一会她又说道,“你们还见到竹林里那个人了?”

舒窈说道,“对啊,他给我们讲了自己的故事,他妻子离开了他。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静姝看着杯中的茶,过了一会开口说道,“我只听说他妻子爱上了他的好朋友,然后离开了他。”

两人都很惊讶,舒窈说道,“他说是妻子想过这种闲逸的生活,而他沉醉于事业忽视了妻子。”

静姝接着讲道,“他骨子里和我们是一类的人,但是在世俗名利的混汤中迷失了自我,他告诉过我,他本想着做出一番事业,赚来很多钱,然后再去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他心中向往这种生活方式,这一点和他妻子是相同的,但不同之处在于他认为只有实现了某种物质财富上的自由,才有选择生活方式的自由。他就像是被掩埋在石头里的珍珠,他不断地雕琢石头,却没有意识到里面所隐藏的才是绝世的珍宝。他和那个朋友一见如故,就像是遇到了另一个摆脱掉世俗束缚的他,一个把石头磨平后粗粝的珍珠。正因为他们是如此相似,他妻子才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离开他。至于他们三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舒窈说道,“可是他很爱妻子,他来到这里过着这种生活都是为了他的妻子。”

静姝摇摇头,说道,“但是他妻子在的时候,他却没有为了她而放弃原来的生活方式。”

文子说道,“他的爱就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其一角,却从未意识到水面下所暗中积蓄起的巨大力量,那是由一丝一缕渗透进灵魂中的爱汇聚而成,可他一直未能察觉,直到他们的爱情之舟撞上冰山被撞击地支离破碎,他才发现内心深处所蕴藏的力量是如此巨大。失去心爱之人,灵魂被爱所占据,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有的爱是瞬间迸发出来的,一时间璀璨绚烂,却很难持久。有的爱是点滴间积聚起来的,却需要一个契机去意识到它的存在,这个契机可能是一次幸运的经历,也可能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静姝说完,不自觉地撇了珞沉一眼。文子听她说完,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得想起昨晚的经历。珞沉一直在低头喝茶,此时开口说道,“情感的起伏只不过是思维的波澜,爱像是一个诱人的陷阱,一步步地将思维诱入并困在其中,它占据人的思维不是因为它的浩淼广阔,而是它把自己变成了思维的边界,这是让人陷入执念的陷阱中最深的一个。”

静姝看了他一眼,说道,“或许还有一个更深的陷阱,信仰。”

文子忍不住说道,“我想起仓崖嘉措来,他有信仰,却又执着地追求爱,他先是陷入了信仰的陷阱,又陷入了爱的陷阱。信仰和爱看似矛盾,实则是相通的,他在信仰中寻找爱的痕迹,又在爱中感受信仰的力量。”珞沉看着他们,默然无语。

舒窈缩在椅子里听他们聊天,神情有些萎靡,文子看到舒窈有不适之态,便坐到她身边悄声问她,舒窈说有些头疼,文子用手拭她的额头,感觉微微发烫,不禁十分担心,舒窈冲他笑笑,说道,“不要紧的,可能是刚睡醒,一会就好了。”

谁知过了许久后,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趋势,文子显得很焦虑,他问书院里有没有药品,静姝想了想,说道,“没有药品,但是有从山中采来的草药,颇有些效用,若要去山下买药,一来一回就得到晚上。”

舒窈说道,“只是有些发热,就喝草药试试吧,不行的话再去山下买药。”

文子执意要去买药,舒窈把他拉过来悄声说道,“你别去了,你在这儿陪着我,这样还能舒服些。”

文子看着她萎靡不振又强打起精神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头。舒窈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文子问道,“你去床上躺着休息一会吗?”

舒窈摇摇头,“那样太无聊,我就想在这儿待着。”

静姝笑着说道,“你在这儿躺着吧,我就在这儿熬药,药的味道闻着也是有好处的。”

文子拿来一个毯子给舒窈盖上,又拿来一块热毛巾给她擦拭额头。静姝把一个粗陶瓷的药罐放在炉火上,又把已经研磨好的药包放进去熬制。不久后浓浓的药香在书院里弥漫,舒窈用力嗅了一口,笑着说道,“这药香里怎么还会有花香气?”

静姝笑着说,“我在里面加了一些研磨的花瓣,以缓解药的苦涩。”

文子问道,“那不会影响药的效用吗?”

“我看过一些医书,有些花也可以入药,反而会与药相辅相成。”

她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曾经有一次生病,书院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把采来的草药熬了喝,那是唯一一次在书院里感到孤独的经历,书院里只有一个药炉的陪伴,草药的苦涩从药炉里飘满书院,就像是把它生命里所有的苦涩都熬了出来。后来病好了我便研究如何改良草药,让它不至于如此苦涩。其实药本身是植物为了生存所演化出来的一种能力,蕴含了它的生命力。”

舒窈问道,“那药为什么常常都是苦涩的呢?”

文子说道,“既然药蕴含了植物的生命力,或许苦涩不是药的本质,而是生命的本质。”

静姝笑着说道,“花的香气也可以入药,生命的本质可不只是苦涩的啊。”

药熬好后,静姝把药倒在碗里让舒窈喝下,舒窈喝了药没多久就觉得身上冒汗,文子不断用毛巾给她擦拭,她虽然身上潮湿难受,头脑却感觉清凉了。到了黄昏,烧便已经退了下去,身体也舒适多了,文子看她有些精神了,心中也渐安稳。舒窈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感觉身上好粘,要是能洗个澡就好了。”

文子心中对她十分疼惜,说道,“等你明天好起来就能洗澡了。我没照顾好你,让你昨晚在山里睡了一夜,才把你弄病了,我恨不得病的是我才好。”

舒窈冲他笑笑,说道,“还好病的是我,着急的是你。要是你病了,就该我着急了。”

说完她不禁低下头,文子看到她憔悴的脸庞涌上一抹红晕,只觉美得无以复加,忍不住说道,“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生病?”

舒窈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为什么?”

“乌云遮住了天际,那是天空在生病,月缺了一半,那是月亮在生病,造物主为了营造美的意象所以让它们生病。病中的你却比它们都要美得多,它虽然不舍,却也总忍不住让你生病。”

舒窈听他说完,脸上红晕更盛,心中很愉快,笑着说道,“那我岂不是要老生病了。”

“所以它让我遇见你,就是为了要照顾你周全。”

“那你可要好好照顾我,照顾得不好它可就把你收走了。”


晚上吃过饭,舒窈又吃了一次药,便回去休息,夜里出了一身汗,第二天早上起来已经好了大半。文子拭她额头已降下温,神情也颇为舒适,方才放下心来。静姝笑着说道,“你看起来好多了。”

舒窈也笑着说,“多亏了静姝姐姐的草药,很有效果。”

文子问道,“这些草药都是从哪里采来的?”

“往往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或在深山,或在涯畔。餐风饮露,生命力才异常顽强,也因此需得熬制很长时间,才能把它们的效力都熬制出来。”

舒窈生病初愈,他们便都待在书院,文子和珞沉在菜圃间帮着干些活,舒窈坐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看着文子在圃间奔劳,不觉间便已日薄西山。晚间大家在书院里喝茶聊天,文子忽然说道,“这些天多谢招待,明天我们准备要回去了。”

静姝和珞沉都很讶异,“这么快就回去?都没待上几天呢。”

舒窈语气中充满不舍,“我们也不想回去,可是请的假用完了,还得回去上课。”

静姝沉默了一会,笑着说道,“那下次一定要再来。”

舒窈点点头,“下次我们放假的时候过来,可以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

珞沉说道,“离别中蕴含着相聚,有离别才有相聚的可能。”

文子看看珞沉,说道,“离别和相聚就像参星与商星,永远也见不到对方,却永远都在追寻对方。”

他想起曾经和梓芄在黄河边上看星星,参星在漫天的星辰中孤单地寻找着商星,那个背影离他渐行渐远。喝完茶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便各自回屋睡觉,文子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在这儿短短几天的山中生活,于他却像是过了漫长的时日,他想着和舒窈在山中渡过的夜晚,恍惚间有种不真实感,似乎他触及到了某种本不属于他的美好。

他披衣起身想要在院子里走走,却看到书院里仍亮着一盏微灯,他走进书院,静姝正坐在躺椅上看书,月色入户,正照在静姝身上,“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吗?”

“今晚月色好,却无人知晓,我便起来陪它。”

“看月色那应该去庭院里。”

“走啊!”

说完静姝起身往屋外走去,文子跟着她来到小院,月色照在庭院里如积水般清澈空明,花枝竹影如在水中纵横交错。静姝看到文子眉宇间有忧郁之态,问道,“你和舒窈看起来似远似近,却不知是什么缘故?”

文子呆立半饷,叹了口气,说道,“你还真是目光如炬。”

说完便讲述了他和舒窈认识的过程,以及和梓芄之间的事情。静姝安静地听他讲述完,问道,“那你心中爱的是谁?”

文子说道,“我记得你讲述过看到那个男孩画作的感受,浮云,阳光,树木都来到心中,又反射回去,在这个过程中沾染了心中的情绪。那爱呢,爱来到心中,又回到心爱之人身上,它沾染的是自己的灵魂,爱上的一部分是自己的灵魂。我对梓芄的爱产生得如此迅速,以至于这份爱并没有过多地沾染到自己的灵魂,我爱上的是她的灵魂,所以我永远有一种爱无法落地的空虚感和陌生感。而我对舒窈的爱则是在不断地沾染自己的灵魂,最初我甚至意识不到这份爱的存在,因为它是如此的熟悉和充盈,但是我最终无法抑制地爱上她,这份爱里有我的一部分灵魂。”

静姝沉默了许久,说道,“爱其实是一种内心的感受,你在不断地给它找到一个解释,但其实不管缘由是什么,它都是真实存在的,灵魂只是对这种内心感受的描述和把握。由于它只是一种内心感受,所以它也是稍纵即逝,极易改变的,有的时候它的界限甚至都是模糊的。它就像湖水中的月色,不管你如何搅动湖水,也无法改变它的皎洁凄美。而即使你编织了复杂的绳索来试图束缚它,也无法阻止它在不经意间倏忽而逝。”

文子看向静姝,她的目光中充满同情和不忍,“她们两个人之中,你总会失去一个的。”文子心中彷佛被一个千斤的重物拖拽住,就这么一直沉到渊底。静姝又感叹道,“珞沉也是如此,他不断试图用理性来解释心中的信仰,而信仰也是一种内心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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