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果
中国近现代史上曾经有这么一位文学巨匠,如果他能多活半年,就很有可能成为中国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人,这个人就是沈从文。提到沈从文,任谁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边城》。
作为沈先生最负盛名的代表作,《边城》寄托了自称“乡下人”的沈从文对于乡土人文的深切依恋,自有一种如梦似幻的美。然而,就是这样一部看似柔弱无骨的田园诗般的小说,却帮助沈从文两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并成为1988年诺奖终审名单上最有力的竞争者。
这部作品好在哪儿?
01 《边城》为何而作?小说起笔于1933年,最初连载在《国闻周报》上,1934年由上海生活书店出版发行。
当时的中国社会一方面饱受内忧外患的煎熬,一方面也在由农业社会艰难地向着现代化工业化努力转型。处于变革和动荡环境下的民众,在追求新事物新思潮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展现出了许多人性中的阴暗面。
因此,沈先生创作了这部充满爱与美的作品,希望通过颂扬传统劳动人民朴素的品德和情怀,呼唤现实中迷茫的一代回归人性的本真,颇有些陶渊明唱“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的意味。
在沈从文的心目中,处于社会最底层的的农人和兵士,是最可亲可爱的人。他评价他们“质朴、勤俭、和平、正直,生活有些方面极其伟大,有些方面又极其平凡,性情有些方面极其美丽,有些方面又极其琐碎”。
于是他说他要用“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于人性的人生形式。……借重桃源上行七百里路酉水流域一个小城小市中几个凡夫俗子,被一件人事牵连在一处时,各人应有的一份哀乐,为人类‘爱’字作一度恰如其分的说明。”
02 不圆满的世外桃源《边城》中的茶峒小城,就是这样一座属于劳动人民的、原生态的理想家园。
城中的人们不贪婪、不势利,贫穷的不受额外钱财,富足的一向扶危助困;他们为人赤诚、有情有义,可以为保护弱小拼命,即便是吊脚楼上的妓女也有着淳朴的感情;他们忠于爱情、守护亲情,无论是对于爱情的坚持还是放弃,都是那么的勇敢和坦荡。
无论是天真活泼的翠翠、忠于职守的老船夫、公正无私的船总顺顺,还是秀拔出群的二老傩送、豪放豁达的大老天保、勤快热心的杨马兵,在他们身上无一不闪现着人性的光芒。
然而,画面再美,若仅仅描绘一幅山水画卷、世外桃源,那《边城》也就不能成为经典。因为生活不会永远美好平静,人性也并非没有一点瑕疵。
中寨王团总的媒人可以说就是一个不太光彩的角色,他明知傩送倾心于翠翠, 从未同意与团总女儿的亲事,却向老船夫编造了傩送决定放弃渡船要碾坊的谎言。
另一头,天保因求亲失败出走遇难后,痛失爱子的顺顺没有了往日的正直明理,反而将不幸归咎于老船夫爷孙,委婉却坚决地拒绝和老船夫谈论傩送与翠翠的亲事。
偏偏老船夫因女儿婚姻不幸凄苦早亡,而将孙女的幸福看得比天还大,这两盆冷水像寒天冰雪一样合力浇灭了老船夫所有的希望,终使老船夫在沉重打击下,无力抵抗,溘然长逝。
人性的弱点和命运的无常,共同导演了一出既痛失亲人,又爱而不得的悲剧,可这也是生活的真相。
世上没有真正的桃源,没有完美无缺的事物,即使有,也非最好,就像没有双臂的维纳斯才是永世传承的美的象征。诚如作者自己所说:一切充满了善,然而到处是不凑巧。既然是不凑巧,因之素朴的善终难免产生悲剧。
无论何时何地,人情冷暖、悲欢离合、阴晴圆缺总是生活的主题。
洞悉了人世轮回,生死有命后,所获得的一份平静与豁达,才是最难能可贵的。如此,当噩运如山洪般倾泻而下时,才能够依然坚守最初的纯真,重建生活的希望。
由此,我们便可以看到这部小说更深层次的意义。
03 重建的白塔,不屈的守望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起小说中极具象征意义的白塔。象征、意象在各种艺术表现形式中,都是很重要的。瑞士心理学家荣格认为,建筑也充满了象征意义,塔的形状寓意精神的完整与圆满,它是由石头筑成的,象征着简朴与坚定。
《边城》中,白塔代表着世代传承的湘西文化,一种宁静祥和的人文气息,一种原有的生活秩序。老船夫离世的那晚,它在暴风雨中轰然倒塌,与渡船一起消失在翠翠的世界里。一夜之间,翠翠失去了所有熟悉的、赖以生存的人和物,成了一名真正的孤雏。
当命运的洪流毫无预警地摧毁一切的时候,人们的精神真的崩塌了吗?从此迷失生活的方向了吗?没有。于是我们看到,短暂的慌乱过后,在人们的齐心协力下,白塔被重建,渡船被重整。
边城人的世界恢复了原样,又似乎不那么一样。他们擦干眼泪,用宽容修补了裂缝,在新的盼望中拾取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灾难之后,顺顺最终还是深明大义地接纳了翠翠,仁爱战胜了执念。而从杨马兵的口中明白了一切缘由的翠翠,也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她坚定地接过爷爷的职责,独自为茶峒乡亲撑起那条通往便利道路的渡船。
他们一起默默地等待着傩送的归来,他们的坚守和希望,正是边城人民历经沧桑却依旧保有最朴实向往的最好证明。我想,这就是沈先生在《边城》中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
有人说,白塔的坍塌“预示着现代文明的入侵,美好民俗民情的破坏,传统民族精神的日益瓦解和崩溃”,而白塔的重建则“有着更加悲哀的隐喻,永恒是假象,湘西文明正随着人的改变而改变,也随着人的消逝而消逝”。这一点我不能苟同。
作者的确在其他作品中表达过类似的忧虑,但就《边城》而言,整篇小说没有一句提到外来文化的入侵,也找不到相关的证据可以支持传统文化正在边城没落消亡的说法。
过度的解读,平白给小说强行加上一种悲观颓废的色彩,有一些为赋新词强说愁之嫌,与作者歌颂淳朴的传统美德、作为当时都市中人性堕落现象的对照的写作意图,实在是相去甚远。
悲剧不等于悲观。
好的文学作品一定有其深刻的思想内核,即使许多年之后,阅读到它的人们仍然可以从中汲取到智慧和力量。它在任何时代都不会落伍,它总是人们的良师益友,如冬日暖阳,似暗夜星光。《边城》就是这样一部作品。
04 这里也是我们的心灵港湾写作于80多年前的《边城》,其创作背景已与现在迥然不同,社会几经变迁,观念日新月异。但在今天看来,它仍然富有现实意义。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丑恶现象固然有之,也有许多努力拼搏、负重前行的奋斗者。我们常常痛斥完罪恶与不公,又为躲在角落里痛哭的人唏嘘不已;一边在深夜发个朋友圈又马上删掉,一边把自己收拾利索走上未知终点的旅途。我们都很难。
当我们为不能得到更多深感焦虑时,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崩溃时,在各种价值观的碰撞中迷失自我时,不妨看一看《边城》,感受田园牧歌式的美好生活,寻求心灵的慰籍,然后重拾信心,怀着无限希望,“把一个一个日子过下去”。
迷途未远,归去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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