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根碗口粗的龙凤呈祥巨烛照得江边楼台如梦幻仙境,喧天的鼓乐震得江水波澜起伏。
新郎官玉都王爷醉醺醺地被十八个侍卫抬进喜堂,又被三十六个侍女搀到仿佛迫不及待早早就到了的新娘身边。
新娘子凤冠霞帔,一身宫装,头上罩着大红盖头,看身姿甚是袅娜如梦。
玉都王爷在她身边就如同一只金子做的癞蛤蟆守着一只白天鹅。
金子做的癞蛤蟆也是癞蛤蟆,绝对变不成嫦娥姐姐豢养的蟾蜍。
“今夕何夕,迎娶佳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酒醉的玉都王爷还在卖弄自己的口舌,“让佳人久候,心神不宁,望其恕罪,共入洞房。”
饶是慕容翼云心思沉密,听了王爷的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也勉强用牙咬着嘴唇,不敢笑出声来。
新娘子仿佛甚是激赏新郎官的文采风流,嘤咛一声,道:“王爷雄才伟略,又才兼文武,奴家你能够服侍王爷,真是三生有幸。”
喜堂里的旖旎风光,柳白衣当然看不到的。世间不会有一个男人会慷慨潇洒到自己昔日恋人旁嫁他人时还会笑吟吟地去观礼,去道贺。
不过此时柳白衣也没有喝醋,只是静静地饮着茗茶。
一壶热茶落肚,柳白衣突然笑了起来,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姑娘执着茶壶,好奇地瞪着柳白衣,问道:“你是不是疯癫了?”
柳白衣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隐约不散。
“那么你笑什么?”
柳白衣终于开口了,道:“我为什么不能笑一下?要知道,今夜玉都王爷大婚,作为客人,我怎么也都要笑一笑,以致道贺。”
大姑娘瞪大了眼睛,道:“可是玉都王爷要娶的人,好像是心月。”
柳白衣抬眼望着大姑娘,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姑娘居然也笑了起来,道:“你好像猜出了些什么。”
柳白衣还在凝视着大姑娘,道:“也许你的名字也叫心月。”
大姑娘道:“不错,我也叫心月,新娘子也叫心月。”
柳白衣接口道:“不过,你这个心月,姓杨,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杨。”
大姑娘神情和畅,道:“不错,我姓杨,杨柳依依的杨。”手一举,已自面上取下一副面具。
眉眼清雅,柔肤胜雪,正是柳白衣千万里苦苦寻找,多少年矢志不渝去守候的心月夫人。
心月夫人看着柳白衣,道:“你什么时候猜出了我就是心月?”
柳白衣道:“千面人魔的面具虽然妙到毫巅,不过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就已经猜出你就是心月。”
心月夫人哦了一声,问道:“怎么猜出来的?”
柳白衣笑了笑,道:“你莫要忘了,我曾经摔倒,就在这个时候,你的脚出现在我的眼前。你可以易容成陌生人,但是你的脚不会易容。”
心月夫人脸上泛起嫣红,道:“那么你为何不早早就说出来?”
柳白衣笑道:“如果我早早就说出来,岂不是看不到今夜这么有趣的闹剧,那样委实是大煞风景。”
心月夫人道:“没想到,你居然变得这么可恶了。”
柳白衣注视着心月夫人,道:“这个玉都王爷果真是天下第一荒唐人,居然闹出这么多事情来戏弄柳白衣。”
心月夫人道:“但是如果没有玉都王爷,我们此时还是天涯暌违,难以重逢。”
门外有人大笑,笑声惊天动地,“柳三探花莫要归罪本王,听说柳三探花这些时日奔波劳碌,积劳成疾,本王也是想个法子让你纾解心结。笑一笑,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
门被推开,玉都王爷似乎是被风吹进来,堆在柳白衣对面,道:“今夜的一场好戏,由于柳三探花过于精明,而变得不好玩了。本王爷什么好玩的都玩过,却没有玩过娶柳白衣的恋人的把戏,早早收场,委实无趣。”
柳白衣心念一动,暗忖,这个荒唐王爷虽然好玩成性,却是一个极度聪明的人。一个愚蠢的人,绝然想不出玩不起这样一个看似荒诞不羁其实切合情理的把戏。于是,柳白衣不禁暗暗佩服起这个有着球一样的身躯却又有着无限灵光的荒唐王爷。
玉都王爷费尽一身力气才勉勉强强塞进椅子里,两只肥硕的手掌摩挲被吉服裹住的肚子,道:“听说柳三探花和慕容翼云有些误会,看在本王的薄面上,两位还是尽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吧。”
柳白衣淡然道:“慕容兄弟一直是在下的好朋友,当然有一些往事不是很愉快。既然王爷都在做和事老,在下当然要和慕容兄弟冰释前嫌。”
玉都王爷轻轻地拍掌,慕容翼云应声走进来,含笑道:“既然柳兄不计前嫌,慕容自然要领王爷之命,与柳兄联袂保护好王爷。”
柳白衣好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差点从地上跳起八丈,道:“在下什么时候答应了做王爷的侍从?”
玉都王爷大笑,道:“柳三探花怎么会做别人的侍从呢?天底下什么人能够请得起柳三探花做侍从?不够本王很是想与柳三探花做个朋友。希望柳三探花不要将本王这一份悠悠心意拿去喂狗。”
柳白衣也笑了笑,道:“天底下好像也没有一条狗可以吃得下王爷的悠悠之心。”
玉都王爷摩挲肚子的手掌突然停顿,努力寻找着柳白衣的眼睛,良久才开口道:“听说柳三探花前些时日遇到了一桩大事,镇南王,也就是我的皇叔,居然罗致天下豪杰成立了一个铁衣门,而且还和柳三探花交过手。”
柳白衣道:“在下不仅和镇南王爷的铁衣门交过手,而且还知道有一个叫做天外飞仙的人一直胁迫着他,更为奇怪的是镇南王手中竟然会有心月的青丝和她亲手刺出字的红叶。而心月此时却在玉都王爷这里,在下委实猜不出镇南王爷是怎么从玉都王爷这里得到的青丝和红叶。”
玉都王爷道:“本王这次巡游江南,也便是因为听闻江湖上有个叫做天外飞仙的人和组织。镇南王前些时日突然找到本王,说到天外飞仙,怀疑这个天外飞仙也许是柳三探花,所以向我讨要了心月夫人的青丝和刺有字迹的红叶,说是要试一试你到底是不是天外飞仙。”
柳白衣哦了一声,问道:“那么,在下是不是天外飞仙?”
玉都王爷道:“你当然不是,否则本王怎么会请你来,让你与心月夫人重逢。”
“那么,天外飞仙到底有没有?如果有,那么是什么人呢?”柳白衣自言自语地问道。
玉都王爷沉声道:“这两个问题,便是本王请柳三探花的原因。”